《光与夜之恋》4.22限定收信透露，

臧克家致朱子奇的信，牵出一位民国奇女——白薇

写信人：臧克家（1905年10月8日～2004年2月5日），著名诗人， 山东潍坊诸城人，曾用名臧瑗望，笔名少全、何嘉。被誉为“农民诗人”。曾任中国民主同盟盟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三届代表，全国政协第五、六、七、八届委员，第七、八届常务委员，中国作家协会第一、二届理事，第三届理事、顾问，第四届顾问，第五、六届名誉副主席，中国文联第三、四届委员，第六、七届荣誉委员，中国诗歌学会会长。曾任《诗刊》主编，第一部诗集是《烙印》，主要讽刺诗集《宝贝儿》，文艺论文集《在文艺学习的道路上》。其短诗《有的人》被广泛传颂。

收信人：朱子奇（1920.4.13-2008.10.11），湖南汝城人，著名诗人、评论家，曾任中国作协常务书记。著有诗集《春鸟集》、《春草集》、《友谊集》，散文集《十二月的莫斯科》，译有〔捷〕涅兹瓦尔长诗《和平歌》等。

信中人物：陆璀，朱子奇的夫人（1914.4—2015.2.16），是饶漱石同志的前妻，曾参加“一二·九”运动，被埃德加·斯诺誉为“中国的贞德”。

郑曼，臧克家夫人，资深编辑（1919.10.14—2009.2.5），出生于浙江台州，曾任职于华北大学文艺学院、出版总署编审局，1950年12月到人民出版社工作，1983年10月离休。

信正文：

子奇同志：

你纪白薇同志的文章，当天在《人民日报》上就拜读了。材料不少，从中见出她的为人，令人起敬。文字也颇好，差一点：感情浓度略少。这是由于交谊不够浓厚的关系。我在《北京晚报》上写的悼念道华同志文章，虽甚短，但情长。

老人刊物，有一天，三家来访问，以我为《健康老人》。你的经验挺好。特别是《事事达观》，甚为重要。多少年来，我对一切事情，都想透了，看开了。虽然不少事令人太不愉快，但也能放的下，往“变”的方面看。 我过了（八号）八十二周岁，成为八十三岁青年了。

好！

克家

87．10．14

陆璀同志好！ 郑曼问候

1987年10月14日，即将年满82周岁的著名诗人臧克家致信已从中国作协常务书记任上离休的诗人、评论家朱子奇，谈了对他悼念作家白薇一文的看法，并谈了自己看透想开，事事达观的心态，戏称自己即将成为八十三岁的青年。两位文艺界元老探讨文字，交流人生，轻松活泼，有趣有益。二人之间的同志之情及家庭之谊也跃然纸上。

信中主要内容之一，是提到朱子奇在《人民日报》写文纪念白薇，而白薇是谁，有什么故事，一无所知。然而在查询之后，令人大吃一惊！

白薇是谁？

她，被鲁迅先生称为“仙女”。

她，被毛泽东请为座上宾，说：“我经常记起你，丁玲和你是我们湖南的女作家。”

她，令张爱玲妒意丛生，说：“把我同冰心、白薇她们来比较，我实在不能引以为荣，只有和苏青相提并论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与诗人杨骚的一段恋情，比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倾城之恋，更令人目瞪口呆。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女加才女，她的命运之凄惨也不低于阮玲玉，远在石评梅之上。

她说，她的一生“生无家，爱无果，死无墓”，令人心碎。

她在不幸中忍受，在苦难中坚守，在绝望中奋斗，坚强地活了94岁，令人惊奇。

一、 沦为童养媳

白薇于1893年3月22日出生在湖南兴宁县南乡渡头（今属资兴市白廊乡）秀流村，自小秀美。她的漂亮，是男人喜爱，女人也喜欢的那种。她的命运，却被这种美悄然改变——只因人群中有人多看了一眼！

白薇9岁时跟母亲看戏，同村的一个寡妇没被戏吸引，却一眼相中了她，认定她就是自己的儿媳！软磨破泡后，白薇父母应下了这门亲事。

怕她们长大了反悔，寡妇没等自己的独生子长大，就把白薇迎娶到家，做了童养媳。那年白薇还不到16岁，被迫中断了学业。自己的读书岁月。

自打进了婆家门，她便变成了丫鬟。整天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还要忍受变态寡妇的各种折磨，稍加抗议，便遭一顿毒打。

于是，她想逃跑。但谈何容易？没跑掉，又遭打。有一次，竟然然被那个恶婆咬断了脚筋。令人气愤的是，白薇的丈夫，却俨然是帮凶，整天帮着他妈对白薇施暴。

二、艰难大逃亡

母子俩的狂虐，使白薇再也无法忍受，于是就想方设法逃跑。有一次，她跑回家里，但她父亲却很传统，认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逼着让女儿回婆家。

于是白薇接着受虐。于是再逃。

如此数次，白薇还是逃不脱恶婆手心。于是她换了个办法，不往家跑了，跑到舅舅家。在她舅舅的资助下，白薇远走高飞，于1915年，22岁时，来到衡阳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读书。

她聪明伶俐，为人厚道，不久就被同学们选为头。学校的校长是清朝遗老，又是取消英文课，又是不准学生阅读新书报，同学们忍无可忍，联络开明教员，又串联师生上书，告校长无能、失职，结果成功把校长除名。之后她又转至长沙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就读。

1918年夏天，眼看白薇要毕业了，她父亲知道了她的下落，不远千里来到长沙抓人。无奈，白薇情急之中，在同学们的帮助下，从厕所出粪孔道爬了出来，带着一身的污秽，她坐上了一艘通向远方轮船……

三、再遇薄情郎

白薇在同学帮助下，逃到了日本。为了生活，她做过女佣、侍女，甚至到码头当挑工，受尽磨难和屈辱。

但她没有被击倒，却利用空闲时间学习日语，以优异成绩考上东京高等女子师范大学。

大学期间，她先主修生物学，兼学历史、教育及心理学，还自学过美学、佛学、哲学。后专攻文学，决心“以文学为武器，解剖封建资本主义的黑暗，”1923年，创作了三幕剧《苏斐》，担任主角，与留日学生一道公演。

之后，她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爱情”。1924年，白薇遇到了青年诗人杨骚。当时杨骚正处在失恋的痛苦中，而白薇在异国数年，暗恋无果，也陷入孤寂的感情中，二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很快走到了一起。然而，这却是白薇一生的痛。

白薇比杨骚大六岁，她叫他弟，他呼她姐，一个美丽的姐弟恋。也许是白薇之前受到伤害太深，面对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杨骚，她感到幸福无比；相比以前暴徒似的“丈夫”，她觉得杨诗人太完美了。在她眼里，他是完美的，“你是我发现的最清新、纯洁、不带俗气的男性，你有流星一样美丽的光芒。” 当然在杨骚这边，善于表演的他，有更诗意的表白：“我爱你的心、灵、影。爱你那艰苦奋斗的个性。因此，我的心灵也完全交给你。”

然而，一切终是空。杨骚在白薇爱的滋养后，就开始“骚”了——他抛弃白薇，另觅新欢。

杨骚不久便爱上一个咖啡店女招待。当白薇知道后，他居然恬不知耻地解释：“白薇，我只爱你一个人。喜欢和爱是两回事，对别的女人我只是喜欢而已，你不要那么小心眼儿。”白薇居然原谅了他，还幻想用真情去感化他。

然而始乱终弃，白杨二人“缠绵”一年后，1925年，杨骚终弃白薇而去。他不辞而别，一个人回国，飞到杭州。

四、你追我赶终难圆

你弃，我意。怎么办？追！白薇没任何犹豫，借了回国的路费——她去日本近7年后第一次回国——踏上了追寻杨骚之途。

煞费苦心，当她在杭州见到杨后，杨骚非但不领情，反而极为反感。怎么办？逃！于是杨骚接着出逃。

就这样，白薇和杨骚你追我赶，一直演着那场经典游戏。

杨骚从杭州逃到漳州老家；白薇追；杨骚接着逃到了新加坡，白薇追不上，就写信。她的情书一封封：“我十二分的想你。凄凄切切地，热泪如雨滴。我的心痛极了。天天哭上三四潮。我只想看你，不知道为甚么要看？我只要爱你，不知道为甚么要……”

这般的表白，却无法打动负情郎的心。

杨骚烦了，干脆说了一句渣到家的话：“我是爱你的呵！信我，我最最爱的女子就是你，你记着！但我要去经验过一百女个人，然后疲惫残伤，憔悴得像一株从病室里搬出来的杨柳，永远倒在你怀中！你等着，三年后我一定来找你！”

这话渣到底了，可白薇楞是听不出，还是答应了，等他！

三年后，杨骚果然来找白薇了，也确实如他言，憔悴如一株病柳。不但欠了一屁股债，还得了一身性病。

即便如此，白薇还是接受了他，决定与其结婚。于是他们拍了照，发了帖，定了席。

然而命运再次开了玩笑。婚礼那天，杨骚再次上演闹剧，莫名逃跑，缺席，只留下新娘失魂落魄地面对一席宾客。

面对杨骚的数次背叛，白薇伤透了心，她彻底觉悟了，决定与杨骚彻底决裂。1933年8月，白薇将自己与杨骚的情书集《昨夜》出版，与往事干杯。

五、浴火重生，文坛才女

与杨骚纠缠期间，白薇在文学上却有长足进步。她放弃了两年官费研究生学习的机会，投身大革命，进行革命创作。她曾在武汉国民政府总政治部国际编译局工作，同时兼任武昌中山大学讲师。还结识了郭沫若、成仿吾等人。

1927年，白薇的话剧《苏斐》在《小说月报》和鲁迅主编的《语丝》上发表，受到了鲁迅先生的高度赞赏。鲁迅第一次见白薇时开玩笑说：“有人说你像仙女……”掩饰不住对白薇的欣赏。在鲁迅的教诲下，她走上革命文学创作道路，成为“左翼作家联盟”的早期成员。

1928年6月，鲁迅主编的《奔流》诞生，创刊号上刊登了白薇的话剧《打出幽灵塔》，连载后，白薇一举成名，一时间有文坛“才女”之称。白薇还创作了独幕剧《革命神受难》等重要作品。

“九·一八”事变后，因病卧床的白薇愤然提笔，投入反侵略、反压迫的革命斗争洪流。她是中国最早写抗日作品的作家之一，相继发表《北宁路某站》、《敌同志》、《火信》等抗日作品；还走向社会，帮助工人、学生导演抗日戏剧。

1937年，白薇被困在沦陷的北平治病，汉奸多方威逼利诱，她始终不屈。

1938年，她经田汉等人介绍加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救亡协会。武汉沦陷前，她曾向八路军办事处请缨，上战场杀敌。邓颖超考虑到她身体不好，没有同意，派她去桂林担任《新华日报》特约记者。后来，又安排她去重庆，在郭沫若领导的文化工作委员会工作。她积极参加各种抗日宣传活动，在生活十分艰苦的情况下，写出不少战斗性很强的文学作品。

1945年，重庆谈判期间，毛主席还亲自在周公馆接见过她，称她跟丁玲一样，都是湖南的著名女作家，并鼓励她创作。

白薇在文学上是成功的，她创作有大量诗歌、小说、剧本、散文，其代表作有剧曲《琳丽》、剧本《打出幽灵塔》、长篇小说《炸弹与征鸟》、长篇自传体小说《悲剧生涯》等。

一向自视甚高的张爱玲曾说过这样的话，“把我同冰心、白薇她们来比较，我实在不能引以为荣，只有和苏青相提并论我是甘心情愿的。”她意思是，白薇不如苏青，不过能跟冰心相提并论，白薇也算是成功的吧。

六、生无家，爱无果，死无墓

白薇与杨骚在一起的十多年，身心备受摧残；同杨骚彻底决裂后，她终于找到自我，开始新生。

1938年，杨骚又曾回到白薇身边，满怀愧疚地说：“往日全不知道爱你，现在才开始真正知道爱你了。”而白薇这回终于断然拒绝，推门而去。 在爱情上，白薇的心已死。

1950年春，年近花甲的白薇，主动要求到北大荒农场做调查研究，在那里整整生活7年，接着又去新疆工作2年，她像一个受难者，过着苦行僧的生活，借此写出不少反映苦难生活的作品。既然爱不在，就索性一个人面对生活，坚强地活下去。

晚年的白薇独自一人住在北京的一个居民区里，安静地生活着。1983年，杨骚的儿子杨西北为了写父亲的传记，专门前往北京采访白薇。当他向白薇说明自己是从漳州来的时候，白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还深情地说：“我从前的爱人也是漳州人……我只有一个爱人。”

也许，杨骚永远是白薇心里的永远的爱，永远的痛。

也许，她终其一生，只为了那份追寻，那份爱。活过，爱过，已经足够！

白薇于1987年在北京去世，享年94岁，最值钱的遗物，是一台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