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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蝶变：我与北交所的“进击”故事

图/IC

李刚工作时的神采奕奕，已经写在脸上。担任同辉佳视（北京）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同辉信息）董秘近12年时间，他经历了公司自成立以来的高光时刻。

“（会）有一些机构过来，各种座谈、会议也比过去多了。”他笑着告诉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老友眼中自己最近一年反而看起来年轻了许多。2021年，同辉信息成功登陆北京证券交易所（即“北交所”），今年11月4日李刚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采访时，同辉信息“上榜”北证50成份指数首发样本股名单。

11月15日，北交所迎来开市一周年。一年时间，一系列数字见证着这一资本市场新星升起——截至11月11日，上市公司达到123家，其中，中小企业占比77%，走上台前成为主力军。

二十大报告指出，健全资本市场功能，提高直接融资比重。站在新起点，这家内地最年轻的证券交易所“持续创新”“高质量扩容”等问题被推至聚光灯下。而北京这座城市，作为北交所注册所在地，也在为更好地服务推进北交所创新，挖掘、推动更多优质、有代表性创新型企业冲击北交所而努力。

“（未来）期待更多利好”。李刚如是说。除了北交所上市公司，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采访新三板创新层企业、“全国股转系统和北京证券交易所北京服务基地”（下称：“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公（私）募投资机构以及“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时发现，这份期待成为“北交所生态圈”几乎一致的心声。

在他们眼中，如果说此前是新三板改革只有起点、没有终点。那现在，北交所亦然。

“专精特新”小巨人涌入

股民葛阿姨家住金融街附近，去年11月15日一大早，特地跑到北交所西门拍照留念。她告诉贝壳财经记者，北交所创新型中小企业的成长性是自己所看中的。

开市一年，北交所已然迸发出强劲活力。贝壳财经记者获悉，截至11月11日，北交所共有上市公司123家，其中，中小企业占比77%，民营企业占比86%，超八成集中在战略新兴产业、先进制造业。此外，49家为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平均研发强度达5.4%，远高于社会平均水平，创新特征鲜明。

2022年前三季度，北交所上市公司合计实现营业收入732.1亿元、净利润69.3亿元，同比增长33.2%、19.4%，展现出强劲的发展活力与发展韧性。而据Wind统计，截至11月14日收盘，47家北交所上市公司总市值突破10亿元，其中，14家超过20亿元，3家跻身百亿俱乐部。

“新三板和北交所估值水平相对合理，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好的投资机会”。滦海资本董事长高凤勇告诉贝壳财经记者，作为一家私募机构，他们很早就开始关注新三板并持续投资布局。

北交所开市以来，尽管高凤勇并未感觉工作节奏有太大变化，但是眼见“投资退出更加方便，也极大地缩短了投资周期。”

大成基金的基金经理谢家乐同样关注北交所企业成长性，其掌管着大成北交所两年定期开放混合型证券投资基金（简称“大成北交所两年定开”）项目。去年北交所开市之际，大成基金与易方达、广发等8家公募机构一起组队首批北交所主题基金，饮得了“头啖汤”。

在谢家乐看来，一年来，北交所上市公司在“专精特新”细分市场中，做到了专业能力上的相对领先。

“北交所上市公司的投资确实与主板公司有一定区别。”谢家乐管理的产品投资思路上重点关注科技、制造、医药、消费等四大方向，特别是先进制造、制造业升级等。“这也是北交所上市公司的特点之一，立足于‘专精特新’。”他解释道。

安永北京主管合伙人杨淑娟向贝壳财经记者介绍，当前“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中，安永是服务注册制IPO数量最多的一家。对新三板和北交所的二级市场投资者而言，北交所提供了长期性和经常性的投资机会。特别是符合条件的个人投资者，将拥有更多参与投资分享“专精特新”型中小企业成长发展的红利机会。

作为创新型中小企业的主阵地，这家内地最年轻的证券交易所动态频受关注。9月4日在2022年服贸会论坛上，北交所董事长周贵华履新后首度发言。彼时，周贵华披露，北交所已累计实现公开发行融资235亿元，平均每家融资2.1亿元，体现了中小企业按需合理融资的理念。

“换句话说，我们用仅相当于一家大型企业公开发行的融资金额，服务了超过110家创新型中小企业，为这些企业应对疫情冲击、持续创新发展提供了源头活水。”周贵华说。

对此，企业的感受可能更直观。2011年挂牌以来，李刚与公司一路从新三板走到北交所。他细数了一下，同辉信息在新三板直接融资6次，每次体量在数百万元到数千万元不等。登陆北交所时，募集了1亿元资金，其中5000万元用于研发中心建设，另外一半则成为企业的流动资金。“作为‘专精特新’的中小企业，这些资金为公司在加强研发与运营上提供了宝贵的支持。”回顾北交所开市这一年，特别是在疫情变数之下，李刚与公司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登陆北交所的红利。

同辉信息在融资上的经历，并非个例。创新层企业中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运科技”）是在新三板成长起来的“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中运科技总裁陈伟告诉贝壳财经记者，虽然新三板流动性曾一度有争议，但中运科技也融资过三次。

“尽管这三次融资金额不是太大，两次2000万、一次5000万，但都是在中运科技发展的关键节点上。”陈伟透露，（公司近期）大概率又将完成一轮定增，认购金额已过亿元。

当前，中运科技的上市首选地已经确定为北交所。在疫情等因素影响下，新三板创新层企业还能实现融资，他感慨称，“这是资本对新三板创新层企业的认可”。

开启高质量扩容，“把隐形冠军找出来”

11月11日，贝壳财经记者从北交所获悉，当前97%的新三板挂牌公司，未来上市首选地为北交所，同时76家已摘牌公司选择了重新挂牌。

北京美尔斯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美尔斯通”）是一家从事弱磁探测技术研发20多年的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当贝壳财经记者问及去年看到北交所设立、开市的消息，是否萌生将这家交易所与美尔斯通未来联系起来的想法，美尔斯通创始人、董事长米旺笑言，“我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为我们（这类企业）设立的。”

2008年，美尔斯通响应北京市政府号召，支持新三板挂牌进行了股改。后期，因为新三板重新定位，这一事项暂时搁置。“这也是我们向内看自己的一个过程，我们意识到企业自身实力还需不断夯实，真正上市还需要更多的沉淀”。

不过，他已经立下目标——首先申请挂牌新三板，再通过登陆北交所，借助资本市场直接融资的资金支持，推动弱磁探测技术的行业研发及市场拓展。

“我们做的这个事，到现在也没形成产业”。2019年、2020年美尔斯通的研发费用占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达到93.79%、82.86%，现有员工数量不到百人。

与其相似，北京德美高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德美高科”）也期待挂牌新三板、登陆北交所。这是一家拥有自主核心技术提高原油采收率的油田技术服务商，已获得“中关村瞪羚企业”“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北京市“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等多项认定，当前正在进行股改，11月底券商将进场辅导。

张德斌在中国石油大学读博期间筹建了德美高科。他告诉记者，德美高科现在需要建立高水平的研发团队、研发中心、上下游并购，但仅靠自身力量明显难以完成。去年，北交所开市，让他和团队都很振奋。

“北交所面向创新型中小企业，德美高科又是北京本土企业。”在张德斌看来，“只要我们埋头把自己的产值、目标都做好，让自己更加合规，（未来登陆北交所）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9月4日，中国证监会副主席王建军提出，将抓好推进北交所高质量扩容、拓展北交所的市场功能等四项重点工作。贝壳财经记者采访时，高质量扩容成了绕不开的话题。

“首先你要相信，中国改革开放40多年，就整个中小企业的基数而言，就算万里挑一，也有相当规模的创新型中小企业能够符合北交所上市标准；其次，当前中国的中小企业群体有很多‘优秀成员’并没有选择上市的。”陈伟表示。

在陈伟看来，如何把这些优质的创新型中小企业、各个细分领域的隐形冠军找出来，让其进入北交所“大家庭”，才是北交所的意义所在。“我认为要尽快扩容，逆经济周期反向操作，这对中小企业是一种鼓舞和激励。”他说。

张德斌同样关注扩容，但更求稳。“任何新生事物都是在不断探索中前进，北交所的高质量扩容，应是一个谨慎扩容的过程，特别是在开始阶段。”

对此，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金融投资系副主任、博士生导师、副教授刘津宇告诉贝壳财经记者，北交所高质量扩容尚有两大问题需要特别关注，一是“高质量”应如何体现，二是“上规模”过程中需要避免之处。

她认为北交所高质量扩容这一目标应该拆解为“上市企业质量高”“IPO融资效率高”和“投资者质量高”三个层面。其中，关于“上市企业质量高”，刘津宇认为，随着越来越多创新层公司成为北交所上市的“预备军”，对其进行严格筛选、辅导和培育是重中之重。企业的高质量不仅是IPO当期亮眼的财务表现，而是意味着要有稳扎稳打的“后劲儿”，能够真正为投资者创造价值，契合国家推动战略创新产业发展的目标。

事实上，此前新三板也出现过“挂牌潮”，但从结果来看并不好。2020年、2021年市场统计快报披露，新三板挂牌公司数量2017年时达到高峰，此后持续下降。截至2021年末时，持牌公司为6932家，距离2017年1.16万家峰值萎缩了约40.24%。

“挂牌潮”过后，对于曾经的新三板是一段艰难岁月。因此市场对北交所的高质量扩容一定程度上存在担忧。

不过，杨淑娟认为两者存在本质区别。“（此前）新三板时期扩容，其目的是做好更多中小微企业与产业资本的服务媒介，主要是为企业发展、资本投入与退出服务，不是以交易为主要目的。”她告诉贝壳财经记者。

杨淑娟强调，北交所高质量扩容的重点在于“高质量”，“要在‘入口关’把握好企业的质量，加快支持顶尖企业的快速上市。”

在她看来，当前北交所高质量扩容所聚焦企业，一般应具有“真正的核心技术和持续创新能力”“行业小巨人或‘专精特新’企业”以及“符合国家战略、产业政策和市场定位”三大特点。

北交所里的“北京队”和“后备军”

11月4日，北证50首发样本股名单出炉。截至当天，北京地区12家北交所上市公司中，6家在名单之列。

此前数日，北交所上市公司2022年三季报收官。Wind数据显示，北交所“北京队”整体业绩稳步增长，前三季度12家公司总营收同比增长近两成、归母净利润同比翻番。此外，研发费用合计约为3.46亿元，同比增长了10.90%。

这些数据表明，北京向北交所“推送”企业的整体质地不错。而筹谋未来，步履从未停下。

去年10月，北京市金融监管局与北交所、全国股转系统公司签署框架协议，明确由北京股权交易中心（即北股交）正式运营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今年，这一基地也刚刚迎来“一周岁”纪念。

贝壳财经记者从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获悉，过去一年，该基地聚焦全市优质创新型中小企业，以北京市科委、中关村管委会的“育英”企业和市经信局的“专精特新”企业为试验田，着力摸清企业家底，探索建设北交所企业储备库。当前，已初步建立近千家北京地区拟上市企业的数据库。

“我个人感觉，9月份以来北交所活跃度大幅提升。请我们去评估自家企业上市可行性、选择或对接最匹配券商等中介机构的企业家明显增多”。一位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的工作人员告诉贝壳财经记者，自己最忙时一天要去三四家企业参与相关辅导工作，有时候周六周日都会被排满。

去年北交所“横空出世”以及成功开市，让张德斌和德美高科的高管团队为之一振。他们开始与专业机构接触，分析资本市场直接融资工具对企业发展的作用。不过，几次沟通下来，用张德斌的话来说，自己技术出身，对资本市场的了解还是一片空白。

一个偶然机会，经北京银行“介绍”，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被“推到”德美高科面前。

彼时，德美高科开始准备股改，需要完成6家券商的遴选工作。“那段时间，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周都来一两趟。他们给我们做一个表，提供一些标准和维度，然后逐一打分。”张德斌回忆起辅导券商的选择过程，“通过表格（遴选），我们一起总共过了三轮。”在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帮助下，德美高科选择了首创证券。

实际上，冲刺新三板挂牌前，北京对高新技术企业及人才的优惠政策也为企业带来福音。

到现在德美高科仍享受着北京给予高新技术企业15%的企业所得税优惠。“客观来讲，每个民营企业都可能存在‘尽量少花钱多办事’的想法”。而北京对科技人才和企业“靠前服务”的意识，张德斌印象深刻，“我希望用好北京的支持政策”。

虽然目前挂牌工作节奏不同，美尔斯通也是通过北京银行“牵线”，接触到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

“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已经给我们公司出具了针对性的服务方案，为企业和北交所一对一对接沟通，建立了直接通畅的渠道，也让监管审核部门对我们有了初步了解。”米旺在回顾的同时告诉贝壳财经记者，北交所北京服务基地也正在积极帮助美尔斯通对接债权和股权资金，通过多样化的融资方式，畅通企业融资渠道，使资金问题不再成为企业发展的障碍。

北交所改革进行时，企业期待小巨人能加分

中运科技的注册地位于广州。一个月前，距离广州更近的香港一则消息，引起了陈伟的关注。

为全面提升香港金融服务的竞争力，港股市场拟于明年修改主板上市规则，吸引无盈利、无收入科技公司赴港上市。

“香港联交所，拼了”。这是当天一些市场人士的普遍反应。港股规则的调整，是否影响国内“专精特新”小巨人？

“香港联交所是国际化证券交易所，连接全球资本。它的这种几乎‘零门槛’做法，我认为是一种尝试性做法。”陈伟表示，这虽然体现了更好服务中小企业的思路，但也会让一些有投机想法的人涌入。

在陈伟看来，当前中国内地资本市场体系整体仍待健全，尤其是专业化的服务机构并不发达。“（如果内地交易所也采取类似的措施）很可能实际落地效果，（目前阶段）并不那么尽如人意。”

“我还是希望安安全全地上北交所”。陈伟对于北交所有着三个“期待”。首先，未来是否可以考虑对当前50万元合格投资者门槛进行适当调整，让更多投资者参与到创新型中小企业的成长。其次，对于“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的上市审核是否可以给予一些加分考虑。再次，于新三板、北交所而言，创新性和包容性应该成为其特点，特别是后者。在疫情等因素影响下，一些新三板企业出现了业绩回撤现象，交易所应持比较包容的态度。

着眼北交所未来，米旺建议，北交所应该扶持真正有科技含量的创新型中小企业，并在审核中把核心技术的考量放在第一位。“应该做一些国内甚至全球不落后、领先的技术，（逐步）培养企业走向世界”。

谢家乐也认为北交所建设之路的核心，是要发掘更多优质公司。“我们希望能够在北交所看到更多优质的上市公司，通过参与北交所优质公司的投资获得收益。”

滦海资本在新三板精选层改革出台时，就以股权投资基金的方式持仓了部分精选层企业。北交所开市后，托管机构要求其只能卖出原有持仓，不能继续在北交所买入，这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滦海资本部分投资的部署。

鉴于北交所服务创新型中小企业的定位，高凤勇希望未来可以对私募股权基金投资北交所出台一些改革措施，允许合格的私募股权基金配置北交所相关标的，更好地服务中小企业。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黄鑫宇 胡萌 编辑 王进雨 校对 付春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