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残暴，愤怒”这是我们对西方“狼人”固有的印象。

近年来，无数的哥特式文学、影视作品甚至是游戏，都将上述特征作为热门卖点，吸引了无数喜爱“狼人”文化的粉丝。

例如《哈利波特》中的小天狼星，《暮光之城》的雅各布，《英雄联盟》的沃里克，以及我们熟知的桌游《狼人杀》等，似乎只要和狼人IP沾边儿的作品，最终都能大火。

那么，独特的狼人文化究竟蕴含着什么奥秘，它又为何能在千年的历史浪潮中屹立不倒呢？

我想本篇文章有你想要的答案。

“狼人”的词源

狼人“werewolf”来源于古英语的“wer（e）wulf”，其中，“wer”是“人”的意思，而“wulf”则代表“狼”。

所以准确地说，“狼人”的正确说法应该是“人狼”，这不仅与古英语的词源有关，更取决于它自身的确切属性。（这里先卖个关子，后文中会具体解释）

在古高地德语中，“狼人”会被称作“Weriuuolf”，古法兰克语则称之为“wariwulf”。而在遥远的北欧，挪威祖先将其尊为“ varúlfur”或“ulfhéðinn”，后者是“狼皮”的意思。

后来，随着一部分斯堪地纳维亚的统治者转居基辅罗斯国，也给当地的斯拉夫人带来了“狼人”文化，衍生出诸如“vlkodlak”，“ vovkulaka”等颇具东欧风格的词汇。（它们和前文所述的“ulfhéðinn”一样，都有“狼皮”的意思。）

古老起源

“狼人”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期，具体体现在古希腊文学和神话中。

例如，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就曾在他的著作《history》中写道:

我曾在斯基台(Scythia)东北部的一个名为 Neuri的游牧部落，遇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这个部落的人每年都会在一定时期变成狼，持续数日后再变回人型。

此外，公元前二世纪，希腊地理学家保萨尼亚斯（Pausanias）也讲述过“狼人”莱卡翁（Lycaon）的故事，他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个“狼人”。

莱卡翁原先是阿卡迪亚的国王，有众多妻子、儿子和一个叫卡里斯托的女儿。当宙斯前往阿卡迪亚接受朝拜时，莱卡翁为了试探其能力，将自己其中一个儿子宰杀、烹煮后拿来供奉宙斯。

根据奥维德的《变形记》记载，宙斯早就察觉到此事，为了惩罚莱卡翁的残酷狂妄，便将其诅咒变为一匹狼。

后来，公元60年左右，在一些拉丁文学作品中，也出现了一些“狼人”的蛛丝马迹。

《Satyricon》是一本由盖厄斯·阿尔比特写成的冒险故事集，其中一个名叫“Niceros”的角色在宴会期间就曾讲述过目睹朋友变狼人的过程：

“当我寻找伙伴时，我看到他在路边剥了衣服，然后把衣服堆起来......接着，他围着衣服乱滚了一圈，就这样，他变成了狼！ ......他开始嚎叫，然后跑去树林里。“

持续发酵

到中世纪以后，“狼人”文化才真正进入到人们的视野，并和石像鬼，吸血鬼以及女巫等宗教异端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不过，早先出现在北欧神话中的“狼人”并没有被宗教的淫威裹挟，它所展现出的是一种赤裸裸的男子气概。

例如，挪威国王“金发哈拉尔”就有一个号称“Úlfhednar（狼）”的身体。

在北欧编年史《Vatnsdœla》中记载，“Úlfhednar”是对一类狂战士的统称，他们不像普通战士那样穿熊皮，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厚重且结实的狼皮。人们认为狼皮会赐予战士“狼魂”，增加他们对嗜血战争的勇气和渴望。

相传这些“狼魂”战士在战斗中可以抵抗任何痛苦并且会像野兽那样撕咬敌人。

甚至还有人认为“Úlfhednar”与北欧奥丁神有着极强的联系，他们还可以通过嗜血得到重生。

所以，“狼人”其实在北欧文化中占有极高的地位，是天神一类的象征。

后来，随着一大批斯堪地纳维亚居民迁徙到东欧，事情才有所变化，衍生出了宫廷内的狼人文化。

1.狼人王子

11世纪的白俄罗斯王子Vseslav of Polotsk就被认为是一个狼人，他能够以超越常人的速度移动。正如史诗《伊戈尔远征记》中所描述的那样：

“Vseslav王子出生时是一个正常人，作为王子，他曾统治了城镇。但是在夜晚，他会以狼为幌子四处游荡。”

当然，除了Vseslav王子外，相传保加利亚沙皇西美昂一世（Simeon I）的儿子Bajan王子也可以用魔法将自己变成狼，只不过他的变身比较随心所欲，不会受到外界因素干扰。

2.狼人丈夫

12世纪诗人玛丽·代·弗朗斯的著作《Bisclavret》也曾描述过宫廷狼人事件。

主人公Bisclavret，是布列塔尼的男爵，他深受国王的喜爱，但其每周都会神秘消失三天，甚至连他的妻子都无法得知其音讯。

后来，在妻子的百般询问下，男爵坦白说他其实是个狼人。在狼人形态下，他必须将自己的衣服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以便能够恢复人体形态。

但妻子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开始试图逃避丈夫。因为她“不想再躺在怪物的身边了。”

于是，她与一位情人骑士密谋，悄悄偷走男爵的衣服，这样狼人就永远无法变回人型了。

Bisclavret男爵发现自己中计后，便隐居山林等待机会。后来，他与正在林中狩猎的国王偶遇，还没等后者拉开弓箭，男爵就主动上前亲吻了国王的脚尖。

国王从没见过如此友善的野狼，于是命人将它带回城堡，准备当宠物饲养。

当天晚上，国王为庆祝狩猎的收获，特举办了一场丰盛的晚宴。恰巧男爵妻子和情人骑士也悉数到场，正在狼形态的男爵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撕咬这对“狗男女”。

国王立即命人阻拦了他的行为，并将其带离宴会。又过了几天，在确信野狼已服从管教后，国王亲自带着他到其妻子府上赔罪，但谁知男爵刚和妻子照面，就立即将后者扑倒，并凶狠地咬掉了她的鼻子。

国王震怒，当场宣布要处决这头野兽。但这时不知从哪儿出现了一名智者，他如实地告诉了国王，“野狼”为何只针对男爵妻子的原因。随即，国王宣布召开法庭，将男爵妻子和情人骑士一并送上了被告席。

期间，原告野狼声泪俱下，尽管在场的审判员没人能听懂他的控诉，但还是依照国王的旨意将这对“狗男女”治罪。

后来，国王亲眼见证了男爵的变身，并赏赐他更多的土地以表慰藉。而妻子和骑士则被永远放逐到了寒冷的北方。

此后，圣神罗马帝国的蠕虫主教在11世纪也录入了“werwolf”这个单词代表“狼人”。

但遗憾的是，它并没有出现在中世纪德国的诗歌和小说中。同样，在英格兰，人们也很少提及关于狼人的故事，学者认为这是宗教文化对民间信仰强束缚的结果。

直到1539年马丁路德用“啤酒狼”（喝下特制啤酒就能变成狼人）描述一位暴君时，才打破了狼人在西欧的沉默。

所以，中世纪时期的狼人其实可以分为两大类。一方面，西部具有“日耳曼”血统的狼人，其发展与宗教和巫术恐慌有着极强的联系；另一方面，东方的“斯拉夫”狼人，又与亡灵、吸血鬼，战魂以及民族信仰相关。

那么，如何才能对抗“残暴的狼人”？怎么才能阻止他们伤及无辜呢？

中世纪的人们为此也是绞尽脑汁——最终，他们研究出了三种主要方法来“治疗”狼人。

包括药物治疗，手术，还有驱魔。

西西里人认为，可以通过用刀在狼人头部或头皮上划出口子，让流淌的血液来治愈这种顽疾。另一说，也有人想借用钉子刺穿狼人双手的方法来为其治疗。

不过治疗方式并不总是那么极端。例如，在德国低地，人们就希望通过大声喊出狼人的基督徒名3次，来唤醒它沉睡的“人性”。

而丹麦人则认为仅仅依靠辱骂就可以让狼人清醒。

但中世纪最常见的治愈措施还是让那些疑似狼人的异教徒皈依基督教，这样上帝就可以感化它们的残暴和冷血。

后续发展

文艺复兴时期是猎巫运动发展的高潮，所以狼人作为异端也未能幸免。

在16世纪的法国，就有许多关于狼人攻击以及随后法庭审判的报道。在一些案件中，有明显的“证据”证明“狼人”有谋杀和同类相食的情况，让人们对这种生物充满了恐惧。

“Werewolvery”（狼人认定）是历史上对女巫审判的一种常见指责，甚至在15世纪上半叶的瓦莱斯（Valais witch trials）女巫审判中也是如此。

在沃州，早在1448年就出现了狼人吃小孩的报道。而作为欧洲巫术的一部分，在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人们对狼人的关注达到了顶峰。

例如，1595年—1615年期间，法国相继出现了一系列研究狼人的学术论文。

1598年有人宣传在安茹看到了狼人。

1603年，一名十几岁的“狼人”在波尔多被判无期徒刑。

1620年和1624年，又有多名狼人被定罪。

直到1653年，沃州牧师的一篇论文认为，狼人纯粹是一种病态幻觉，才开始出现修正思潮。

17世纪初，英格兰的詹姆斯一世开始为“巫术”平反，他将“狼人”视为“自然过度忧郁”而引起的妄想的受害者。

18世纪，哲学家德尼·狄德罗的百科全书也将“狼人”归因于“大脑紊乱” ，但在奥地利和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脉，人们对狼人的信仰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在民间中越演越烈。

文学作品

大多数现代小说都认为狼人害怕银质武器的攻击，但它对其他类型的伤害却具有很强的抵抗力。

其实这一特征最早出现在德国的民间传说中。

相传，1640年德国的格赖夫斯瓦尔德被狼人骚扰。随后“一个聪明的小伙子建议他们收集所有纽扣，高脚杯，皮带扣等银质品，并将它们熔化成子弹装在火枪中......然后市民们成功击伤了这头怪兽，并将其从格赖夫斯瓦尔德赶走。 “

后来，在18世纪初，人们又被一只名为“Gévaudan”的狼型怪兽困扰，人们通过之前的经验，再次制造银弹将其击退。

1897年由布拉姆·斯托克所著的小说《德古拉》和《吸血鬼的客人 》再次借鉴了狼人和类似传奇恶魔的故事。

^在《德古拉的客人》中，布拉姆·斯托克曾写到：

一群军人骑手正帮助主角追逐德古拉，但是后者变成了一头巨狼，也许唯一能杀死他的武器就是“神圣的子弹”。

后来，在小说《德古拉》中，布拉姆·斯托克再次提到，德古拉能够在夜间和中午随意变成狼身，并拥有超强的抵抗力。

自此，“银器克狼人”的概念就被深植于各大小说家的心中，直到1935年哥特式文学大爆发，狼人IP一跃成为了最大热门之一。

至今，“狼人”的形象依旧在文学论坛中经久不衰，成为了跨越千年的文化大IP，真让人不禁赞叹。

文丨火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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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文献

1."Werwolf" in Grimm, Deutsches Wörterbuch. "online version". uni-trier.de. Retrieved 2012-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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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ose, C. (2000). Giants, Monsters & Dragons: An Encyclopedia of Folklore, Legend and Myth. New York: Norton. p. 230. ISBN 0-393-32211-4.

4.Ménard, Philippe (1984). "Les histoires de loup-garou au moyen-âge". Symposium in honorem prof. M. de Riquer (in French). Barcelona UP. pp. 209–38.